由汤臣一品看汤臣中心的前世今生

2004 年10月29日，位于上海小陆家嘴的滨江豪宅汤臣一品正式开盘，无数人的目光聚集与此，或因为它的奢华，或因为它的绝傲，纷纷议论至今不休。而就在整整半个月前，汤臣集团最大的股东汤君年先生却安静的与世长辞。相比较而言，汤君年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在意，在茫茫人世中也只如一片鸿毛悄然飘落，而汤臣一品的横空出世，却让无数人至今津津乐道，却孤绝得犹如王者一般，让人无法靠近。

没有人可以说自己理解了汤臣一品，也正如汤臣集团总经理徐彬说的：“你绝对不能用房地产的眼光来看汤臣一品，我觉得这样的话，你会看不懂汤臣一品。”人们大多只是用一种看待建筑与经济的角度来评价汤臣一品，而它实际只是“在一个感性的时间，推出了一个感性的产品，定了一个感性的价格。”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对于汤臣一品的评价才超越了以经济价值衡量的范畴，便如无法用金钱去衡量一份真挚的爱情价值多少，如果放弃了这份孤绝，便等于放弃对汤臣本身以及对汤君年本人的认同。而这份感情，在于外人，是非常难以理解的。

也许时间该回到十年以前，或者更早，当汤臣集团在1994年取得汤臣一品这块地时，当时的楼面地价仅在600美金／平方米左右，对比今日汤臣开价11万人民币／平方米的“天价”，人们往往只会惊叹于汤臣的“暴利”，但是，又有几个人能体会到这十年来，汤臣的一路艰辛？－－由于涉嫌非法配股集资，香港政府从1992年起便委任独立调查员调查汤臣与世贸集团两家公司。著名的“汤臣案”历时六年多，牵连甚广，几度将汤君年以及汤臣集团推向崩溃，而此案当中甚至牵连了澳门赌王何鸿燊及邱达昌，涉及证人超过100人。并于1996年，汤君年、徐枫妹妹徐杰、前渣打证券要员赖焯群等五人被控串谋讹骗。于1998年中正式开庭，经过82天的聆讯后，直到同年11月6日，法院才宣布汤君年等五人无罪获释。而此时，亚洲金融风暴正席卷全球，汤臣集团以及汤君年其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在今天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中一路走过，一个人的心境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其间所经历的一切，也绝非可以用金钱衡量其价值和感情的。

对于汤君年而言，这个十年，竟是生命中的最后十年。

翻看汤君年的生平，一代地王辉煌却短暂的一生展现在我面前，令我不禁对这位风雨人物心怀敬仰，也由此对汤臣一品多了一份“房地产”以外的体味。

汤君年生于1948年上海浦东，当他4岁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到香港定居。到1960年代，汤君年于台湾以卖窗帘起家。因为看准了台湾经济的起飞，意识到人们对居家装潢有了更高要求，汤君年延续父亲汤养浩在香港做窗帘的经验，开了一家以进口窗帘布为主的“汤臣窗帘布”公司，靠着一台摩托车穿梭在台北市迪化街的各大布庄。同时为了打响汤臣窗帘布，他大胆地利用也是才刚刚开始普及化的电视大做广告；很快汤臣窗帘便拥有3000多家经销商、一年5亿元生产量，积累了第一笔财富。

　　 1980年，汤君年与影星“一代侠女”徐枫结婚。

　　 斯时，台湾的房地产攀升。汤君年介入台湾房地产业，买下了台北市忠孝顶好商圈的龙门百货与西门町的科达百货大楼，迄今这两栋楼的租金收入，仍是汤臣在台湾所剩不多的重要资产与事业营运资金来源。汤君年曾与好朋友太平洋电线电缆的孙道存合作开发台北县三重“汤城”工业厂办园区，全盛时期曾创下两周热卖 300亿新台币（约74亿元人民币）的空前纪录。

当年，汤臣集团（当时称汤臣太平洋）是他与何鸿燊收购物业的融资平台，并写下了两年内七度配股的壮举。1990年，汤君年看中了处于财务困境中的澳洲公司奔达集团（后两度易名，包括世贸中心集团、鹏利国际，现已私有化）。当时，奔达集团已被汇丰接管，但却坐拥20亿－30亿港元的现金，汤君年计划透过10 亿元收购奔达集团34.5％股权，以避开全面收购。

　　汤臣频频配股集资却引起了香港政府的注意，并于1992年委任独立调查员调查汤臣与世贸集团两家公司。1994年，调查报告指出汤臣为回避收购，遂安排将 31.5％世贸股权在市场配售，但部分当时声称独立第三者的配售对象，却与汤臣的董事有关。虽然历时六年，此案终以无罪落幕，但对汤君年本人而言，经此一役，身心应当俱已憔悴，而以至56岁便谢世，与此也应脱不了干系。

而1992年，正是汤臣进入上海浦东的第一年，当时的上海尚流行 “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据徐枫忆述，那时浦东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从浦西到浦东要花四个小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汤君年毅然的投资于此。当时，徐枫正在北京拍摄《霸王别姬》，汤君年乘飞机探望，然后携其飞回上海，站在一片布满杂草、烂泥的土地上，壮志豪情的向儿子和妻子描绘着如何将这里建成一片城市里的高尔夫球场，如何打造一片繁华灿烂的地产盛世。这在当时很多人看来是极具风险的，而且也完全超出了别人的理解，甚至在妻子和儿子看来也是那么的难以接受。而没过多久，中国便进入政府经济宏观调控时期，汤臣公司也因此一度陷入危机，而徐枫还因此得了忧郁症，并几乎自杀。徐枫后来如此评价这一段历史：“公司资产一栋栋变卖丢进来，银行又不肯借钱，还差一点被大陆的国营企业收购；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们成了中国最大的套牢户，还喊他浦东汤。包括我在内，全公司的人都动摇了，只有我先生坚持，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浦西是一张已经画好的画，而浦东，只是一张白纸。就是他这么坚持，让我们熬了过来，害我多辛苦了12年，但他独到的眼光也改写了浦东的历史。”

当我们今天站在黄浦江江面以上百米的高空，直接俯瞰由南往北的整个上海，十里洋场的风云故事仿佛历历在目。也许并不是汤君年和汤臣改变了上海，也不是汤君年和汤臣造就了浦东，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你今天站在浦东花木区 18 洞 72 杆世界级的汤臣高尔夫球场挥动球杆时，你心中必定满怀豪情与惬意，当你今天宝马香车出入于浦东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首家浦东五星级酒店锦江汤臣洲际大酒店时，你是风光无限与酬躇满志的，当你今天往返于由两幢 25 层及一幢 28 层大厦组成提供酒店式服务商住办的汤臣中心时，你能感觉到时代的变迁，而江山尽在掌握。可是，这一切在十年前，不过是齐身高的芦苇和一望无际的烂泥泞。就在这里，汤君年来了，并从此再也没有离开。此后，汤臣集团以总计20亿美元的投资伴随了浦东开发，也一手托起了浦东毫宅的市场。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汤臣的一笔精明的投资，但对于汤君年而言，这却是把全部身家都放进一个篮子的破釜沉舟。

当时过境迁以后，人们往往很容易忘记，而当身处其中时，人们却又往往一片茫然。只有少数者，不但看见了时代的变迁，更把握了时代的脉搏，能看见机遇的人很多，能把握住的却很少。汤君年或许做到了许多，也或许遗忘了很多。从“汤臣案”出来后，汤君年便逐步将家业责任转托到儿子身上，而将毕生心血凝结于汤臣一品的打造。

从拿到汤臣一品所处的这块地开始，汤臣人就一直在探索着如何做出代表上海未来发展的城市经典作品，项目经过了整整11年的精心酝酿，方案一次次创新，又一次次推翻，仅仅是屋顶的造型就改动了36次，最后选择了中国汉唐盛世一品大员的官帽为之加冕，并将建筑高度确定在上海毫宅的极限高度，153米，布达拉宫世界之宫的高度。这一切，凝聚了汤臣人无数心血，也暗喻了汤君年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更成就了一个无法企及的王者。立于峰巅的宫殿，缥缈于云雾之中，站在山脚下的人抬头仰望中永远无法理解和接受，只有不断努力攀登着的人才知道，布达拉宫不是一夜之间建成的，人生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不能拿自己的经验去解释别人的高度。

汤臣一品也许不是中国最好的房子，也不是中国最豪华的住宅，甚至并不一定就在最好的地段上，但它永远都是“唯一”，在汤君年眼里是，在徐枫眼里是，在所有汤臣人眼里看来都是。因为它是自己的唯一，所以甚至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汤君年的辞世，也为这座楼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注脚：汤臣一品注定不仅仅是一栋建筑物，也不仅仅是一件商品。它之所以出现在市场上，只是为了低调而张扬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犹如汤君年的存在，犹如汤臣的存在，犹如那种傲气孤绝的存在。价格只是代表一种高度，你可以不接受，因为你也许到不了那种高度，你也可以蔑视，或者随意的加以评论，但谁也不能否认汤臣一品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并将传承下去。

在这里满怀着一种感情描绘了我所想见的汤臣一品，犹如描绘我所想见之汤君年，斯人已逝，其经历也无迹可循，仅从一些资料的只言片语中寻其鸿迹。也许世人对自己不可接受或不可以理解的东西评论得已经够多，更希望通过自己的评论来获得心理认同。但我并没有把汤臣一品当建筑来看。也许它还远远够不上人们所向往的那种精美或者梦幻，也许它只是一块石头却被喊出了比金子还高的价格，也许它是世俗的高傲却被人在勉强的赋予神秘，但始终它是存在的，并总有人是带着感情看它。曾有一个傻子，拜访佛祖寻求真谛，如何获得人们的认同。佛祖指着院中一块石头对他说：你明天拿着这块石头到市场去卖，可是无论别人出多高的价，你都不要卖。”于是傻子抱着石头来到市场，席地而卖，开始无人问津，几天后，好奇者逐渐多起来，并有人试着出价沽之，但傻子始终不卖，很快市场上人人都知道了，并竞相来购，价格也越出越高。傻子忙去问佛祖怎么办，佛祖告诉他：你明天拿着石头再去金银市场，可是无论别人出多高的价，你都不要卖。于是傻子又照办，结果，不多久，金银市场上也人人欲得之而后快，石头的价格涨至比金银更高。傻子再去找佛祖，佛祖又要他拿去古玩市场卖，仍是无论多高的价都不卖，于是不多久，石头在市场上被捧为了人间珍品，稀世国宝。傻子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佛祖告诉他：你越是珍惜的别人也才会越看重。只有自己珍惜自己，无论怎么样都珍惜自己，别人才会珍惜你，即使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在别人看来也会变成一块稀世珍宝。

我无意评点汤臣一品，也无力去挑战某些人心理的珍惜程度。只是在我看来，汤臣一品的高度并不值得去仰望，人生价值不是在对别人的品评中获得肯定，而是在一个不断珍惜的过程中肯定自己。汤臣一品只是一栋静静屹立在那里的建筑，也许包含了什么，也许蕴藏着什么，但与我无关，它只是证明了也有人和我一样仍在珍惜着自己珍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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